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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分:7.0★★★★★★★☆☆☆

《寒單》是取材自臺東的民俗文化,在元宵節時炮炸「肉身寒單爺」,來達到求財、祈福、還願或是贖罪的目的。本片由黃朝亮導演執導,胡宇威與鄭人碩領銜楊貴媚、高捷、陳博正、陸弈靜、黃瀞怡、林予晞以及嚴藝文等人主演。

以臺灣的「賀歲國片」來說,多數皆無法收獲正面的藝術評價,就連去年作為高評價臺劇《花甲男孩轉大人》的續集電影《花甲大人轉男孩》,也未能從賀歲片一貫的缺失中倖存。黃朝亮導演的前兩部賀歲喜劇電影《大囍臨門》以及《大釣哥》找來豬哥亮主演,便是一個非常明確的指標,雖然這些作品能取得不差的票房,但內裡卻是慘不忍睹的空洞。

雖然個人對黃朝亮導演之前所執導的賀歲電影頗有微詞,但公視+網路劇《城市情歌》卻能夠玩轉相關元素,拍出臺北另類的人情味,在繁華都市的故事背景中,透過老歌散發著濃濃的懷舊風情,飄散著滿溢的人味,這不禁令人好奇究竟黃朝亮導演的真正實力為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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霸凌對一個人的身心養成,會造成多大的影響?日久彌堅而持續壯大的恨,伴隨著自卑與嫉妒,會燃起多大的負面能量?失去理性所執行的洩憤行動,真能消弭心中的不平衡嗎?還是只會讓自己墮入更黑暗的萬丈深淵?

當悲憤的情緒佔據了雙眼,油然而生的力量,蒙蔽了理智,在擊落憎恨之人的同時,因嫉妒而燃起的熊熊烈火,也燒向了所愛之人,隨之而來的,不是一解心頭之恨的快感,而是將自己鎖上名為罪惡的枷鎖。

罪惡感使人抑鬱,追逐美好的願景未必是帖良藥,因深怕幸福餵養心魔壯大而選擇屈就,為逃避現實而自甘墮落。當罪惡摻雜進混亂的情感漩渦,恨不再純粹,可憎之人成了可憐之人,憐憫心的施捨也變得矛盾,衍生而出的情誼,真假難辨又難辯,究竟是日久生真情,還是贖罪的假意?

當救命恩人實為罪人,真摯的情分頓時變得混濁,那些相互扶持、感恩的片刻,彷彿罩上了一層烏雲,灰暗又模糊不清,已經結疤的傷口,也再次皮開肉綻。倘若仔細地檢視傷口,無知者卻也擺脫不了罪惡感的侵襲,因自身作孽而招致心愛之人代替自己受罪,無語問蒼天,又能怨誰?

所有的事件皆是一環扣一環,始作俑者和悲劇的罪人,有誰能逃離是非對錯的歸咎,又有誰能逃脫悲劇後的心靈創傷?

林正昆的憎恨、黃明義的失去,以及蘇奈的創傷,於悲劇或具衝擊性的事件發生過後,都在角色心理上殘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,從中而生的罪惡感、墮落以及懊悔,深深地影響著他們往後的人生,也使他們裹足不前,就像陷入泥沼之中,等待一絲救贖的希望。但是當救命之繩拋出時,人類卻未必會選擇伸出雙手抓緊繩子,而是挾著無法自拔的處境,合理化地逃避、不去正視傷痛,甚至拖人深陷淤泥。

林正昆選擇擔任肉身寒單爺,試圖藉由皮肉之痛,償還永不止息的罪孽,用皮膚熄菸,來提醒自己仍然活著的罪惡感;黃明義透過毒品的飄然,逃避自身的缺陷,不願面對現實的痛處;蘇奈手上的割痕,讓她能夠暫時忘卻精神上的創傷與折磨,肉身之痛反而顯得微不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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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人碩將角色形象演繹地相當貼合,具有爆發力卻不失男兒柔情,演技能屈能伸,特別是在揣摩吸毒的情景時,肢體動作極為細膩,同時又能適當地宣洩角色的情緒,堪稱全片演技之最。胡宇威擺脫以往的偶像劇形象,表現雖然不及鄭人碩,但這次的演出有很明顯的進步,足以撐起角色的精神狀態,即便口條依舊是缺點之一,但似乎又算是非戰之罪。貴為實力派演員的楊貴媚,台詞的演繹展現出十足的氣勢,親情的叨念猶言在耳,與散發書生氣息的胡宇威對戲時,呈現出明顯的對比。

除了較為突出的演員外,具有含金實力的高捷、陳博正、陸弈靜以及嚴藝文,均繳出沉穩的演出,而曾經入圍金鐘獎的黃瀞怡和林予晞,並未在以男性為主軸的戲中,單純作為花瓶而毫無演技,不過這些配角群多少受限於角色設計或片長,而沒有足夠的空間發揮,但至少每個演員都能各司其職,使得整體演出的成果不俗。

《寒單》這部電影是令人驚豔的,外表看似採用了臺灣常見的宮廟文化題材,以為又會是一部充滿暴力、打鬥場景的作品,但這些元素反而比例不高,多的是令我感興趣的心理描摹。雖然心理層面的描繪不比歐美影視那般純熟有深度,但幾名主要角色的刻鑿程度,足夠讓人物具有立體性,不僅為作品劃分出區別,也揭示這類題材不同面向的呈現方式,同時又蘊含意義。

全片並非散發著血氣方剛的氣息,而是角色內心的隱隱作痛,從皮肉傷深植心理創傷,每個人的痛,在幽微的氛圍下,更加真實而令人感同身受,在娛樂性和藝術性上取得了不錯的平衡。人物情感上的緊密、矛盾和羈絆,也使角色更具人性化,不管是愛人間的激情,親人無條件的愛、擔憂與付出以及難以割捨的無奈,抑或兩名男主角幾近「基情」的兄弟情誼,均將角色關係建構地相當札實。

本片除了處理角色的心理問題外,也點及了不少弱勢或底層人物的社會議題,如回收工作者、身心障礙者、吸毒犯、陪酒小姐、性侵受害者、房屋遭拆卻手無寸鐵的年長者以及霸凌和家暴等,這些議題的探究,為人設打下了非常堅強的基石,也構築了作品的好評。不過過多的元素,似乎也使得內容多少有些發散的情況,導致到了末段還未有收尾的跡象,但結尾的處理並未有收線倉促的問題,也沒有太多的意外,算是中規中矩地為戲作結。

本片的類型並非為單一題材,融合起來不至於太過突兀,但銜接的順暢度仍稍稍不夠成熟。至於片中的特效,企圖用具有美感的方式詮釋出角色的心境,有著很好的構想和用意,也足以傳達給觀者,但臺灣影視的特效仍然是「力有餘而錢不足」的窘況,使得這部分反而有點扣分。

總而言之,本片並不如表面那樣看似為一部臺灣道地的宮廟文化動作片,而是藉由「炸寒單」的習俗,作為劇情的衝突事件,且是牽引故事線的前因後果,探討擔任肉身寒單爺的動機,深入人物的心理掙扎,挖掘人性的深度,尋找心靈救贖的可能性。用偏慢的步調,呈現偶爾令人無法認同的宮廟文化,讓觀者能以不同的視角,去理解傳統民俗,以及我們未能輕易看見的,那些參與者各自所懷抱著的思想和心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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